| 许京军获得第六届“中国青年科学家奖”的消息,近日成了南开大学BBS上最大的热门话题。对于中国的年轻学者来说,40岁的许京军已经得到了最高的荣誉,但当记者几经周折联系到远在哈尔滨开学术会议的许京军时,他对于这个荣誉的态度,却异乎寻常的平静,“顺其自然!很多事是需要努力去做的,但不要强求结果,自然而然就会有结果。心态一旦平和,每走一步都会很踏实,就像做实验一样。”
在这所有的成绩背后,许京军在十几年的研究中曾付出怎样的艰辛,包含着怎样的意志品质,经历过多少沟沟坎坎,一位科学家的日常生活和爱情又是怎样一幅画面?
学生眼中的许京军 学术上要求严谨生活中就像家人
选择学生人品第一位老师像光束照亮引路对于学生的选择,许京军告诉记者:“第一是人品,不能投机取巧;第二是合作,一个人是做不了事的,很多事情需要团队合作,工作态度要踏实勤恳;第三才是基础专业知识,这是一个门槛问题。我之所以把人品放在第一位,是因为搞研究,团队精神非常重要。不管做什么事一个人单打独斗是很难有成果的,因为每一个人的长处都不一样,取长补短才更有利于成果的出现。这也许不单单是做学问,也包括做人。”
在理工科的研究方面,老师对学生产生的影响是深远的。有这样一个比喻:学生入门时里面是黑洞,老师用手电引路,这束光投向哪里,对学生至关重要。许京军的学生都有很强的动手能力,而培养学生的动手能力也是许京军刻意追求的。
许京军带出的已经毕业留校任教的南开大学泰达应用物理学院博士毕业生高峰告诉记者:物理实验室开始创业时一穷二白,老师学生都在加班加点地干,很晚了大家就一起出去吃饭,这成了一个传统。
“学术上许老师要求非常严,师生之间生活上可以相互开玩笑,但一涉及学术就很严谨。比如实验数据原本是什么就是什么,不能造假。老师对学生的影响有时候会起决定性作用。物理研究在上世纪初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时是黄金时期;六七十年代是白银时期,而现在想要在大的方面突破已经很不容易,作为导师找到合适的研究方向就非常重要。刚入门的学生只要能塌下心来做,就会有结果,并且逐步深入下去。”
高峰告诉记者,“许老师常骂我喜欢鼓捣仪器,有时会跑偏了,当一个好的导师真的很不容易,既要传授知识,还要针对学生的特点纠正他的发展方向。”
随和“老许”就像邻家大哥踢毽高手“干得好玩得专”
在外界看来,研究物理、在实验室里的生活是很单调枯燥的,但学生们说他们的生活并非与世隔绝,平时在实验室工作,放假了也会有溜冰、游泳等等活动。“有一次我们在楼道里踢毽子,许老师正好路过,就跑过来给我们露了两手,踢得真是不错,笑我们‘玩得不够专业嘛’,他总说干得好还要玩得好,做什么都专业了也就出成果了。”
学生们说,许京军对他们最大的吸引力就是给了足够大的个性发展空间,“在保证全局利益的基础上追求个人利益的最大化”。“但当有利益发生冲突时,他更倾向于‘退一步海阔天空’,他总说,保证个人利益的前提是不能伤害整体利益,大河没水小河干,把大家的利益照顾好了,自己的利益也会得到保障。”
许京军冷峻的表情下,在学生眼里,却更多展露出的是温和的特质。“表面看很严肃,但为人其实很随和。扎到学生堆里,他更像一位大哥,有人就直接叫他‘老许’,私下里我也叫他‘老许’。如果你身上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他会很包容。”南开泰达应用物理学院讲师高峰说。“从心里我会觉得许老师更像一个家人,我能留校任教,一方面是干得还行,另一方面是生活上得到许老师的帮助。”
高峰毕业后面临买房子的问题,对于一个刚毕业且父母是下岗工人的毕业生,这无疑是一个大问题,“但许老师借钱给我解决了住房问题。一般来讲,导师更多给予的是学习上的指导,而在生活上这样的帮助并不多见,自己很幸运。”
中年知识分子过劳问题目前在国内很多大学已经成了社会问题,谈到这一点高峰语气低沉下来,“如果可能,我更希望许老师能多一些时间放松自己。他每天休息时间比我们还少,作为学术带头人,除了科研方面的工作,许老师还面临很多行政事务。他常说,你们要是把实验室盯起来了,我也可以轻松一点。作为实验室人员,我能帮他分担的就是尽量做好自己的工作,让他少操点心,除此之外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了。”
妻子眼中的许京军 他呀,就是田里耕作的马
作为一位科学家,他的日常生活在普通人眼里会很神秘,也许更多的人会把他与实验室、各种复杂的数据、厚厚的书和眼镜联系起来。除了工作,许京军最大的业余爱好是什么呢?他喜欢流行歌曲吗?或者更喜欢踢足球?和爱人的爱情火花是怎样被点燃的呢?他会和自己的孩子聊什么话题呢?他希望孩子也像自己一样走科学这条道路吗,但这条道路是多么寂寞而艰苦呀?
带着一系列问号,记者有幸走进许京军位于南开校园的家,在客厅正中显眼处,悬挂着一幅书法———“美在和谐”;而另一面墙上则是四组“梅兰竹菊”的水墨画。
许京军爱人热情知性,很巧她也是从事媒体工作,科学与传媒两种不同专业结合的家庭会是什么样的呢?
这个问题引来她会心的笑,“你看我们家里马的装饰品特别多,在德国时很多纪念章都有马的图案,而我们俩都属马,在我们结婚纪念日那天他又买回一只水晶马,我说咱俩20多岁认识到现在一直是四蹄乱翻地到处奔波,应该买只四腿站地的,他说很遗憾,这只水晶马还有一只腿是抬着的。我就说你呀,就是田里耕作的马,劳碌命。”
父母介绍一段好姻缘上进孝顺就是烟瘾大虽然夫妻专业相距甚远,但却没觉得交流有什么障碍,“你如果跟他接触就知道,他不是很愚钝的人,还是很感性的。我经常打趣我们是两个院子的孩子:我是在校园长大,他是在部队大院长大,我们两人的家庭文化背景差异不大。”
说到两人的第一次见面,许京军很爽直地告诉记者,“介绍的!顺其自然,缘分到了,我们今天走到这一步也不是很容易。我经常会对自己带的博士生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挺好,比如我和你师母就是父母介绍认识的。”
我对他第一印象特别不好,特别邋遢,因为总在实验室里,衣服上蹭得油脂麻花的。最终下定决心嫁给许京军是因为‘男孩子更多的是要看他上不上进,有没有责任感’,我后来了解到他很孝敬自己的父母,在家里他上面有三个哥哥老早就离开家在外工作、当兵,父亲也经常出差,所以虽然他是家里最小的,却从小就很懂事。父母年纪大了,身体都不好,每次从家里回来都很伤感。”妻子说。在妻子眼里,许京军就是一个孩子
许京军1984年考到南开大学,这所周恩来曾经就读的学校,是他从小就向往的地方。1988年考上研究生,师从张光寅教授,1991年考上博士,但他是提前一年论文答辩,他是想在小孩出生前答辩。
妻子说,1993年11月自己快到预产期时,胎儿宫内窘迫,“手术那天他特别担心,事后听说他签字时手都在发抖,烟一根根抽,医院规定不允许抽烟,结果到后来连罚款大爷都不忍心罚了,因为罚了又抽、抽了又罚。现在烟瘾也很大,我让他戒过很多次,可他说抽多了也难受,就是戒不掉,还搬出理来说父亲一辈子抽烟也活到85岁。”
但对于自己的烟瘾,许京军这样告诉记者,“现在抽烟一天还不到一盒呢,不多不多。”
月薪万元下海没动心海外学成一心回南大1993年11月儿子出生,“那会儿他的同学有的下海经商,也拽他下海,许出月薪万元,我挺动心的,跟他说要不你也去深圳赚钱,他不动心。”妻子说。
“下海吗?那是朋友之间说着玩儿的,做适合自己的工作才能做出成绩来,而且当时生活也不是很差,如果当时没有房子住,很窘迫,也许就会考虑下海,物质和欲望是成正比的。”许京军轻描淡写地向记者解释。
1995年8月许京军到德国和奥地利留学,这一走就是三年。在这三年里,他的研究工作取得了不俗的业绩,他完全可以留在那里,但他却回到母校南开大学,他很直率地告诉记者,“回国出于两个原因,一是导师的召唤,物理系缺人,另一个是家庭的原因,父母年纪大回国照料比较方便,更不愿意儿子长大后不会说中国话,不会写汉字。”1997年他在母校的召唤下回到南开大学。
体育活动样样都会“许老大”还是个孩子“同事们跟我打趣说我买到了绩优股,说你们家老许就是绩优股。但这支绩优股不懂得照顾自己,常年在外,一旦回家了实际还是在工作,晚上开夜车到2、3点钟才睡。2001年学校开会时阑尾炎突然犯了,同事要送他去医院死活不答应,说回家休息休息就行,结果自己打车回家,打电话给我,‘老婆我实在疼死了,你送我去医院吧’。他就是这样,怕麻烦别人。他总是公家的事私家办,他说我是一个组的头,不能开这个头,否则以后不好管理了。”
在妻子眼里,许京军是“许老大”、是一个孩子。
“‘许老大’那是我在家里的称呼!我和儿子都是她的孩子,我是老大,儿子是老二。”隔着电话线,记者清楚地感受到许京军听到爱人起的这个昵称时的幸福。“现在要是回家了,晚上十点左右我们就会出去走走。为什么那么晚?因为认识人很多,一出去拉着说话遛不了了,就晚点出去。”
“老许体育活动样样都会,我带孩子到泰达学院时跟他的学生讲,你们打球时拽着许老师一块儿打吧。老许是东北人,旱鸭子,一下水我得不错眼珠盯着。在学校时打篮球、排球、乒乓球,踢足球还打架。出国时给家人买东西,给孩子买的永远是巧克力、给我买的永远是香水、给老人买的永远是酒。”妻子说。
“买酒、巧克力、香水———各地都不一样,味道也不一样”,许京军在电话线里的声音有些不服气,“而且也很容易买到,就在机场超市嘛。”
妻子哈哈笑起来,“有一次他到香港开会,买了一件印染的旗袍回来,我一看就笑了,我说这是外国人买来钉在墙上看的,不是拿来穿的,我打趣:要不去哪个餐馆或面馆可以穿上当服务员了。他不服气,说我觉得挺好看的。”
“哎,只要我一不在他身边就很邋遢,大师兄说你也得给他置几套西服,开会时他连套西服都没有,我说你打开他的箱子看看,至少有两套西服,半打衬衣,他觉得衣服就是保暖蔽体的。”许京军听后也不由嘿嘿一笑,“顺其自然嘛,穿衣服也是顺其自然的事,强求不得的。”
许京军很喜欢齐秦和姜育恒的歌,“比如《再回首》、《驿动的心》,但很少有机会唱,一般和学生在一起喝酒聚会时会唱”。他觉得学生还是应该叫自己“老师”,他说“师道要有尊严,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位置”,但学生冲口而出“老许”时,他也哎哎的答应。
学习是孩子自己的事情儿子未来只想顺其自然对于一天曾打“飞的”跑了3个城市的父亲。快上初中的儿子却不愿意别人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儿子在网上有很多网友,打开QQ一个个小头密密麻麻的,人缘很好。”许京军说,“现在是孩子不跟我玩了,我得主动找他玩。”一回到家许京军会在屋里和儿子踢球,“还是孩子小时候玩过的海绵小皮球,爷俩踢得不亦乐乎,儿子特别喜欢吃他做的炒馒头。”妻子说。
对于孩子的未来,许京军告诉记者,“不强求,顺其自然,我们做父母的能做到的就是尽可能给他创造好的学习机会,没有很具体的规划,怎么发展是他自己的事。”
去年许京军到海南开国际会议,也带上儿子,他惊喜地发现,“儿子长大了,会照顾爸爸,给我配自助餐呢!‘放任自流’也许是对的”。
许京军档案
1966年4月出生于北京,后随父母在东北长大。1984年9月至1993年12月在南开大学物理系一口气囊括了学士学位、硕士学位和博士学位。1995年8月至1997年2月在德国奥斯纳布吕克大学德国特别研究中心作博士后。
1997年2月至6月在奥地利维也纳大学实验物理所任客座教授。1996年12月任南开大学物理学院光子学中心教授、博士生导师。
1997年入选教育部“跨世纪优秀人才培养计划”,1998年获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资助,1999年10月被南开大学聘为“长江学者奖励计划”特聘教授。
2000年当选为第十一届“中国十大杰出青年”。2001年任南开大学物理学院院长。2004年获中国青年科技奖,2005年获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一等奖空缺),
从1996年开始,在光子学研究领域主持和参与了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项目、教育部跨世纪人才基金项目、“863”计划项目、国家“攀登计划”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留学回国人员科研启动基金等多个科研项目。近些年来,发现了光折变光扇光散射光强阈值效应、“背向散射光放大自弯曲相继四波混频”产生相位共轭波新机制,发明了多种光折变噪音抑制技术。
这些新效应、新机制为拓展光折变研究领域的范围,为成功研制多种新型高效光折变器件打下了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