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喜欢体育运动却不喜欢上学校的体育课,逃掉校内的英语课却花钱去外面上英语培训班,明明已经是电脑高手还要被迫在学校的计算机公共课上学习基础知识。在很多大学生眼里,英语、体育、思想政治理论课等大学公共必修课就像是“鸡肋”,食之无味,可又不能弃之一旁,因为拿不到学分会影响毕业和保研、申请奖学金。
“满堂课就听见他一个人在说。”软件专业的大一学生小许虽然入校才半年,但已经领略到公共课的无趣,课程本身就很枯燥,老师又照本宣科从头念到尾,“就像听唐僧念经一样,我们不睡觉才怪!”因为才上大一,还不敢公然“逃课”,大家就只好各自“找乐”,睡觉、发短信、玩游戏、听音乐,反正是“你讲你的,我玩我的”。
对于公共必修课“不受待见”的处境,大学的领导者和教师们也都心知肚明。深圳大学校长章必功就曾坦言:“我在北大读研究生的时候,总是爱上选修课,必修课反而没那么大兴趣。”
正因为如此,章必功更深知公共课改革的必要性和迫切性。这几年,深圳大学一直在推进教学改革,进行了一系列公共课程创新,想让过去的“鸡肋”变成“香饽饽”。
公共课里最难上的是哪一门?估计很多人的回答都是“思想政治理论课”。“学生不欢迎,老师没兴趣”是思想政治理论课在很多大学的现实写照,曾经有年轻老师投书本报说现在的思想政治课太难上了,任课教师很茫然,也很痛苦。
而学生们对思想政治课的意见更多,不仅枯燥、抽象、离现实太远,而且老师授课方式基本还是“满堂灌”,缺乏互动。有学生讽刺政治课老师上课以前是照着教材、讲义念,现在是照着PPT念,“建议学校干脆将这种课程的教学内容录成磁带,或者做得更专业一点,刻成多媒体光盘播放”。
“思想政治理论课确实面临着很多困难。”深圳大学社科部主任徐海波坦言,尤其是在特区,要把政治理论课上得让学生爱听、愿意听,必须要进行改革和创新。
“一门课程对学生有吸引力,关键在老师。”徐海波说,“过去有的老师上课就是从第一章、第一节、第一点起开始读教材,学生怎么愿意听?而且现在的学生信息量都很大,搜集信息的能力甚至比老师还强,老师要没点学术水平,不可能让学生信服。”
让徐海波引以自豪的是,虽然思想政治理论课都是大班授课,但老师们的努力得到了学生的认可,每学期深大的学生都要在网上给任课老师打分,社科部的老师得分都在80分以上。
思想政治理论等公共课让学生“不待见”的一点就是考试模式僵化死板,不仅是闭卷考试,而且考的都是需要死记硬背的知识点,让学生在期末复习时苦不堪言。
“如今根本没有必要让学生背书,因为大量的信息随手就可以查到。”徐海波说,深大现在思想政治理论课考试都是开卷,一般都是给几个材料,让学生运用所学知识去解释、分析、判断,“就像写一篇策论”。
除了开卷考试,思想政治理论课对学生的考查还采取了另一种形式,就是社会实践报告。
学生10人一组组成社会实践小组,自选研究课题,课题经学校专家评审通过后可获得学校的经费支持。开学后,各小组交上社会调查报告,由专家评价学生的政治水平和观察社会、感悟人生、剖析问题的能力。
必修,终究带有强迫性,因此,章必功的理想是,将来不再为学生设定必修课与选修课,而是提供若干学科组合,如“德育课程组合”、“人文课程组合”、“科学课程组合”等,每个学科组合都要修满一定学分,在此前提下学生根据自身兴趣选修科目。
章必功的这个理想在体育课教学上已经实现了。从上世纪90年代深圳大学就开始尝试打破传统体育教学模式,改为体育教学俱乐部模式。现在深大有篮球、网球、高尔夫、保龄球、羽毛球等31个体育俱乐部,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自主选择俱乐部、自主选择时间、自主选择教师,新学期学生还可以自由转会。体育课的考核模式也变了,以前硬性规定的跑步、跳远、掷铅球等让学生头疼的测试项目取消了,只要学生认真参加体育俱乐部的教学与活动,体育成绩就能合格。
“级差地租的定义必考,流动资本的定义必考,劳动二重性的内容必考。背,一定要背,课本定义要背,讲义要背,逢考必背,逢考必过!”郑重其事地对着师妹传授“考试秘诀”时,徐彦说自己都有些心虚。
学校的期末考试安排一出来,就不断有师弟师妹来讨教应考技巧,徐彦自己也忙不迭地整出去年花了不少钱打印的公共课讲义,拍拍灰四处大派送。
这里所说的“大学公共必修课程”,即那些为同学们所熟识的面向全校学生的必修课,如思想政治课、大学英语课等,也包括专门为文科学生或者理科学生开设的课程,如一些学校开设的“计算机基础”、“大学物理”、“大学化学”等,各学校对此类课程的称呼不尽相同。
“都规定必修了,不修就不能毕业,不管有没有意思,那就先修呗”。“传说中的‘人品’比拼爆发了”……这些校园里经久不衰的议论折射出了公共必修课在大学遭遇的尴尬。
抢课大军争抢“人品好”老师
所谓人品好,就是老师给分高、作业少、人厚道。“公共必修课和专业必修课不一样,同一门课会有不同的老师来开课。所以,每学期初大家都要争着选‘厚道’的老师。”小欣用网络中很流行的“拼人品”来形容每学期初的选课大战。
上大学不久,一位师姐就给了她一份有关公共必修课的“红名单”,上面标记着哪一门课应该优先选哪个老师,哪些老师的课是万不得已时才能选的。小欣开始不当回事,但不久便发现“不听师姐言,吃亏在眼前”。
从第二学期开始,小欣加盟到了“抢课”大军中。因为每个老师开设的课程选课名额都是有限的,所以对于一些人气很旺的老师开的课,就只能来“抢”。
半夜12点,“我刷,我刷,我再刷”,同学两眼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不断移动鼠标,登录,页面无法显示,退出,再登录,好不容易选课的主页面出来了,点击“选课”按钮,页面再度跳出“该页面无法显示”,耗了半个多小时选定课程,“提交”的按钮却怎么都没有反应了。小欣所描述的网上选课过程,似乎比刷“托福”“雅思”考位更惊险。
痛苦一晚上,幸福一学期,小欣们以此自我鼓励。“熬夜无所谓,主要是担心选不上好老师的课,晚了就没的挑了,要是拿个低分,影响评奖学金和保研,就更亏了。”采访中,不少同学表示,专业课要靠实力,而有些公共课程,无论是选课还是得分,都要看老师“人品”,分低了就亏了。
上课认真听就是落伍
“通力合作互相帮忙答应点名”的成功率越来越低。很多老师干脆用提交课堂作业的方式代替点名,“作假”难度提高。课堂的出勤率虽然有所上升,但是,“身在课堂心在外”的同学也随之增多,老师讲老师的,学生干学生的,台上台下互动很少,一些课堂出现了“软对峙”。
同样是两个学分的课,在不少同学眼里,公共必修课根本没法和专业课、选修课比。期末,考试扎堆挤不出时间复习时,这类课往往就要“让道”;而平时“选择性逃课”时,这类课一般都是首选。
“大家卧谈时,如果谁说自己喜欢上哪门政治课,肯定会被人鄙视。”学新闻的刘彬坦言,自己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入学初师兄师姐们来传授经验时,谈起这类课程时不屑的眼神。他认为,这类公共必修课在同学中的口碑不好,也是“先入为主”的观念在作怪。
教学内容脱离实际
说起这些公共必修课,文科学生张慧至今“耿耿于怀”:上了一学期的《计算机基础》,学了一堆东西,考试倒是过了,但是最后很多女生连重装系统都不会。而上课教的代码、数据库之类的东西,考完试就差不多“都还给老师了”。
和张慧一样,不少学生都抱怨公共必修课。笔者在某大学论坛上看到,某公共必修课考试完,学生们为其扣了三顶帽子:内容旧,说教味浓,没用。
刘彬说,有一次和师兄聊天,发现一位公共课老师上课内容居然和3年前的完全一样,甚至连举的例子、布置的作业都没区别。
学生们多将不愿意上课的原因归结于课堂本身,而授课的老师也有着自己的难处。在北京某高校教授思想政治课多年的李老师说,教材陈旧是客观存在的,但是,很多老师都在努力弥补。自己上一节课往往要花一周时间备课,常常是上课前的一天还在修改课件,添加最新的内容。为了打破课堂的沉闷气氛,李老师把演讲、辩论等各种形式都搬到了课堂上。但学生似乎并不领情,课堂总是没有他希望的活跃。
老师出题风格、考试经验总结都在高校BBS的精华区
小欢是北京某高校BBS课程版的版主。她介绍,每个学期课程版正常情况下会有3个“泛滥期”,跻身校园热点版面:开学选课时,考试复习时,成绩公布之后。
关于这些课程的考试,小欢说很多同学都有“秘诀”。BBS的精华区里面收集了各类资料,包括各个老师的出题风格、课堂笔记、考试经验总结和历年由网友回忆的考题。其中有些课程的笔记还分为“精简版”和“精华版”,背完“精简版”考试一般就不会“挂”;如果能把“精华版”攻下来差不多就能拿优秀了。而钻研最近几年的考题,也是取得高分的一大法宝。每次考完试,都会有同学惊呼:“这道题和去年一模一样啊!”
“感觉考核制度有些问题,形式太僵化了,有时就是简单地背书,不能自由表达自己的思想。并且很多时候不去上课期末突击一下照样能拿高分。”刘彬指出,这直接导致了课堂出勤率不高,气氛不活跃。
据了解,不少公共必修课在临考前,老师都会画重点或者变相画重点帮助同学渡“考关”。有学生戏称“只有在考试前,这些老师才享受到众星捧月的待遇”。李老师对此更无奈:平时学校都是鼓励老师们创新教学,做各种尝试,活跃课堂,开拓学生视野,但是最后的考试,还是要回归教学大纲,回归课本,有时候确实是背书的学生得分更高。
BBS上“炮轰”公共必修课的帖子,多是抱怨课程给分不合理。“有一门考试都是主观题,也不知道到底是按什么标准给分的,我狂写了4页纸,自我感觉还很好,但最后分数离预期相差也太远了。”时隔两年,当师弟师妹们在版上讨论某思想政治课时,一位网名叫“unknows”的学生感叹当年“命运不济”。
不少高校在公共课程的评分上制定了很多细则。为防止因老师差异或主观原因带来的评分不统一,部分课程在阅卷上采取了流水线操作,每位老师负责其中某几题的评分,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评分的科学性。
即便如此,学生的抱怨依旧不断。“本身选课的人多,基数大,抱怨也就相应多。再加上因为评奖学金和保研竞争激烈,分数对学生意义重大。但是,同学们宣泄完了还是应该理性面对,毕竟绝大多数的考核评分还是比较公正的。”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任课教师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