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先前一样，我几乎每一个星期都要收到陈晓丽的来信。

班主任有些不对的思想了，虽然这思想不对头，但却是为大家着想的。他开始扣押同学们的信件，每月发一次。不知什么时候，我们班上的同学写信收信极度频繁，有的同学一个星期收了三四封信，一下子又得寄出三四封信，为了应酬这友谊，许多同学在上课时还在工作。因为写信用的信纸是花信纸，有一股很香的味道，很好看的那一种，再加上我班上的老师大多数是年轻的毕业生，大概他们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下面的同学的举动很能引起科任老师的嗅觉和视觉的，近来，除了班主任的课外，几乎每堂课都能抓住一两个典型，每周的老师例会上，自然不少老师都反映出了这些现象。于是班主任就采取这一手段，在他看来，上次月考失败是与大家的这一举动有直接联系的。

他叫班长艾莹负责每天去收发室清理信件，然后全部上交给他。

艾莹做得很认真，因此得罪了不少同学。她在班上的威信顿时也失去了大半，说话也没有多少人服了。又因为大概是和我有关吧——我的不理她，应该是她自己找的。她这段时间来心情极度的糟糕，几乎和班上有威望的几个同学都吵过架。这样以来，她的威信自然就不用多说了。而她的越轨，使她的威望递减到了极点。

“殷达夫，陈晓丽的来信，高兴吧？”一天中午自习时她把一封信丢到我面前，勉强地一个微笑，“不是吗？”

我突然觉得她很恶心，我没有看她，望了一下信封，那熟悉的字迹和地址，使我相信了她的话。

“艾莹，你不是人，”马上有一个同学站起来，“你不配做班长，我们的信件呢？”

“对，我们的信件呢？你有什么资格扣押我们的信件，”接着又有几个质问她。

“对，我是没有资格扣押你们的信件，但我只是帮班主任做事而已，请问，你们怎么知道一定有你们的信件呢？请问？”

“你不公平，凭什么把殷达夫的信件先给他了呢？你配做班长吗？”

“你有殷达夫的成绩好吗？成绩好就是有特权！”她答道，“我可以不当班长，当初我没有逼你们选我，选了我，我就要听班主任的话。”

“成绩好算什么，我们不认同。”

“对，对，我们不认同，你这根本不配做班长，”许多同学都气愤开来了，教室里喧哗起来了。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啊，殷达夫现在不想跟你交往了，你还这样为他，你知道不？”一个同学显得很藐视她的样子，说道。

我气愤了，站了起来，吼道：“你们跟她吵不要把我卷进去，我是我，你们是你们！”

教室有些安静了。艾莹有些吃惊，安静了好一会儿，大概是等我把话说完。

“我已经够烦了，”我放低了声音，稍稍平静了些，“我奶奶刚去世不久，我的经历有许多人大概从我的老乡李鸿那里听说过了，我不想再受打击，这段时间以来，我已经受够了，请同学们不要再给我一些无谓的气受，我求你们了，好吗？”

教室里彻底的安静了，艾莹仍站着，我扫了她一眼，她愤怒的眼神直盯着刚才挑衅她的那个同学。

我说完后，静静地坐了下去，几滴眼泪夺眶而出。

“啪，”艾莹愤怒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和殷达夫。”她竟拿起一本书，使劲地砸了过去。

“喔呵，”教室里又嚷了起来。

艾莹已经奔到了那个同学面前，使劲地推倒了那个同学，然后又推倒了他的桌子上的所有的东西。教室陷入了混乱。看热闹的，喝彩的，都有。艾莹更是气愤，她满脸涨红，流着眼泪。她像一头怒狮，不等那同学站起来，又用手使劲地打他。

旁边许多同学这时都害怕地后退，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扯。

那同学终于站了起来，胡乱中就是一巴掌，打了半圆形的轨迹，艾莹当然是不能承受起的，重重地挨了一巴掌，正好打在脖子上，然后踉跄后退了几步，踩到了地上的杂乱的书上，于是绊倒了，仰坐在地上。

刚才那位同学也愤怒了，他又要乘机消气，奔上去再打，艾莹很吃力的挣扎要站起来，却无能为力了。教室里突然沉寂下来，许多人茫然不知所措，始终没有人上前去拉扯一下。只听到她们俩打斗的声音，艾莹哭泣的骂声，犹为响亮，也撞击着我的心坎。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冲上去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抓住他的头发就往地上按，然后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定格在地上：“打女生算什么，算什么？还打不打？”

又是一阵寂静，但直到这时，有几个人冲了出来，将我拖住，然后将他掐住，劝我们不要再闹了，会影响到隔壁班的上自习。

“打女生算什么？”

“打了又怎样？你心疼，我已经打了，怎么样？”

我被拖住了，不能躁动了，理智告诉我，“算了，算了。”于是我挣扎开来，整了整衣服，扶起一直坐在地上哭被几个女生劝着的艾莹。

“哭什么哭，你干什么要动手呢？恩？”我看见她泪流满面，抽泣得不能说话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做。而且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来了。

他被几个人围着，劝说着。

我的思绪仍没有波动，但我的沉静的理智告诉我，我的出发点是好的，方式过火了，我应该向他道歉。

我擦了擦眼泪，径直走向他，伸出手，拍了拍他肩上未拍干净的尘土，“对不起，我心情不好，刚才过火了点。”

“我已经想清楚了，一开始就是我的错，我不该扯你和她。‘对不起’应该是我说。”

我没有想到今天是这个样子，戏剧一般，我们是在演戏吧，全班同学竟鼓起掌来，只有艾莹还在那儿哭。

“以后，我们共同努力，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会尽力。”我对他说，眼泪却不知不觉的又来了。

刚坐下来，小虞发来了“贺电”：

哥，你不会介意我这样称呼你吧？今天你真像一位英雄，许多同学刚才都跟我说，他们很佩服你，你今天的举动是我们意料到的，先前的许多事，我错了，我一直待你不好，请你原谅。让我再叫你一声哥吧，“哥！”

我回头朝她看一眼时，没有任何表情的她朝我笑了一下，许多和我的视线相遇的中间者也朝我笑了笑。

我的心忽而沉痛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觉得艾莹好孤独，好可怜。但又不想现在就跟她和好。因为我不能够从心里接受她，她的多变是我所畏惧的。我想我还是沉默些，包括与小虞她们的交往，也得慎重些。

晚上，艾莹给我写了一封信，我仍没有看，让小晶替我还给她。她大概是感到很失望，很伤悲，她终于忍不住走上了讲台，即是站在了我的前面：

“今天的事，我向大家道歉，向方伟道歉。对不起！在这里我也向大家提出辞职，我认为班长应该由成绩最好的，有威望的，办事公道的人来担任，”她有些哽咽，朝教室的每个角落扫了一下，然后接着说：“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有一个小女孩，五岁时，她的母亲去世了……”台下许多人在抽泣，她讲的是她自己的故事，台下的我是最清楚的。我真的感觉到今天的每一个人都是一个演员，艾莹充当了主演。我的眼泪又出来了，我被她的故事同样感染着，像先前一样感染着。我也联想到自己的这些同样的经历，我又一次觉得她的不容易。想到这段时间来，因为误会，不理解，而导致的彼此的不愉快，我感到我的心在滴血。

“在小女孩长到十六岁时，上了高中，有一个像哥哥一样同学给予她许多启迪，许多帮助，让她忽然觉得她自己长大了，她时常在夜深人静里想起了他，想到他现在是否睡得香，是否有失眠的症状，星期六，星期天，抑或是放了月假，女孩总会找一个借口，到学校里去看看他，因为他是个没有父母，没有家的温暖的人，和他聊聊，总觉得活着的好，总觉得有许多的快乐……”

她没有抽泣了，声音很平和。倒是我忍不住要抽泣起来。我知道她是在说我，我用嘴咬住了拳头，趴在桌子上静静地听着。

“殷达夫，”小晶喊了我一声，我偏了一下头，我看见她眼睛红了。只是没有泪痕而已。“殷达夫，我突然觉得艾莹很可怜。我们应该给她更多的理解，你应原谅她，我知道你其实也是喜欢她的，我也知道她讲的是你们的故事，原谅她吧！”说完，她又递给我几个纸条。

我努力控制住了我的情绪，拆开纸条看着，并且思考着小晶说的话语。

纸条是小虞，WHY和方伟写的，我很奇怪，他们的共同的意思让我原谅艾莹，我也很纳闷，他们怎么一下子都猜出艾莹讲的是我们的故事。

我到底原不原谅她呢？她活泼开朗，她的不易，她的对我的帮助的一幕幕浮现在我的眼前。她的第一次和我说话的情绪……我们一起吃饭……中秋节她带给我一袋子月饼，水果，贺卡……月假时她和我一起上街，做功课……她的笑容，她的值得回味的话语，搞笑的身影……

“你是个骗子，你是个骗子，你一直都在骗我……”

“哥，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哥，你不要这样小肚鸡肠嘛……”

“哥，你早上不能不吃饭。如果你不想出去，我就替你去买……”

……

我正想着的时候，突然被一阵掌声打断了，然后晏老师——她什么时候来的？走上了讲台。

“今天，我看大家听了我们班长的发言之后很受感动，刚刚我一直站在后面听着，许多同学流了泪，我自己也忍不住流了泪，我觉得我们同学的可爱，大家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我希望通过艾莹的故事，大家能够好好的合作，互相帮助，关心，共同进步。一起度过美好的高中时代。今晚，我们改变一下学习任务，写一篇作文，题目自拟，内容以刚才艾莹的故事为背景，好不好？”

“好！”

我以小说的形式很快完成了我的作文，表达了对他的同情与钦佩。之后，我想起了陈晓丽写来的信，和觉得应该想想是否原谅她。我也决定以小说的形式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故事讲给陈晓丽听听，看她对小说主人翁有什么看法。

我是先写信再看信的。

信的大致内容是叫我要注意身体，早上要吃饭，没有生活费叫我打电话给她，她还给我留了她表哥的手机号，以及天气越来越冷了，要注意防寒，总之，是对我的殷殷关切之情。我看了之后，也蛮感动，突然有一种觉得她好的感觉，并且有些想见她一面的想法。在我看来最近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事，似乎显示出只有她才是真正的关心我。

我把这点情愫加在了信的末尾。晚自习下了的时候送到传达室，邮递出去了。

我真的觉得今天像是大家演了一场戏，太突然了，也有些让人不可思议，但反想过来，人生又何尝不是一场戏，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背景的不一样而已。艾莹的影子这许多天来未尝好好正视过，似乎有些模糊了，只记得大概而已。今天她和方伟打架的情景给留下了深刻的记忆。我觉得艾莹真的是有些捉弄不透。我先前觉得她很可亲近，随和，然而今天的表现似乎她不再是她了，至少不是先前的她了。我的有些不可思议的是，这许多天之后，其实也是不长的一段时间，她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我沿着学校的主干道走向寝室的路上，第一次感到步子的沉重，不过400来米的路程，我竟走了好长一段时间。我的脑海了反复出现她今天斗殴的场面，以及小虞她们的纸条。跟她重新和好会不会像以前那样的好，那样的随和，以及是否再出现她伤害我或者我伤害她的事情来。倘发生了，彼此又如何应付……

我一路这样想着，很犹豫。我又想起了今天当方伟要痛打艾莹时，我为什么要跑上去扯开方伟，并且将其摁到地上。还有我为什么今天偏偏要搭理艾莹，批评她一个女孩动手打人。而且看着她哭的样子，为什么自己也忍不住哭了……我的这些无尽的为什么，都是我自己找的，为什么要想这么多呢？原谅就原谅，不原谅就不原谅，不必多想了。

不原谅了，太可怕了。我最近每天还过得挺充实的。要是发生类似的情况，我岂不是又要受伤。我已经被许多个为什么困扰了好长时间，心也已憔悴了许多，还是不原谅的好。

我以为我想通了，于是快步走进寝室，同学有几个都以上床入睡了。我没有想到的是方伟居然已坐在我床上，似乎在等我回来。

“方伟，稀客呀，今天怎么有时间到我们寝室来呀？”我问道。

他似乎是想什么，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啊，达夫你回来了，我正要找你呢，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

“那我们到走廊边去说吧！”

“好”。

冷风外面吹来，使人很不舒服，有点想粗纱布刮人面，更像父亲粗糙的手抚摩孩子的脸。

“有什么事吗？”

“首先，我还是向你道歉，今天的事真的对不起。”

“没什么，其实我也过头了，也该说声对不起的。”

“还有我要说的是你应该原谅艾莹，她真的是个好女孩，你也应该清楚，这段时间她很不好受，她是喜欢你的，你应该知道的。你不要用那件事来当借口，说你不想跟她说话。彼此觉得闷，这样不好，更重要的是你伤害了她，很可能造成她像你一样的内向的性格，你的一切我听李鸿说了，你现在感觉好吗？你其实内心很丰富，也期待着很许多同学交流，这段时间以来可以说你发生了很大变化，做得相当好，同学们都非常欣赏你，非常喜欢你，难道你忍心看着你原本很好的朋友一下子变得沉默寡言，郁郁不欢吗？要知道有一天你会良心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的时候，后悔将是不尽的。要反省啊！她可是个好女孩，而且对你是真的喜欢的。”

“我还是不能那样做的，你想想，她的性格，太敏感，而且又多疑，而且变化不定，我都很畏惧了。我不知道哪天突然彼此再互相伤害了，将会又是这样的一种后果呢？我是一个心理有问题的人，我很害怕受伤害，受了伤害往往又不能自拔，我是被伤害怕苦了。”

“你相信我，经过这次之后，艾莹她绝不会再伤害你的，她知道应该珍惜你的。她是真的很喜欢你的。我告诉你吧，她跟不少人都说过她喜欢你，你还不知道？大家也看得出你是喜欢她的。你这样压抑自己，将会使她更难受。

“不对，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为什么你们有这种感觉呢？我到是觉得没什么的，真的没有感觉，我什么感觉也没有。不仅你说过这样的话，小晶也说过这样的话。小晶还说小虞也喜欢我，小虞也说陈晓丽喜欢我，艾莹问我是不是喜欢陈晓丽。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意思。我很糊涂，我觉得大家都对我很好，所以我觉得每个人都是可爱的。所以，每个人我都很喜欢，可不知道和你们说的喜欢有什么别的含义……”

“你不要骗我好不好，只要是人，到了这个年龄怎么会没有这种感觉呢？”

“信不信由你，我不想多解释，也许我不是人吧！”冷风一阵接一阵的灌面而来。我身上有冷飕飕的感觉了，我不想做无谓的争执，于是和他不欢而散。我开始有些讨厌方伟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理解我。固执的认为我固执。

如果说昨天是我们演了一场戏，那么艾莹是最好的演员。她还真够当演员的。今天早晨她一进教室，我就看见她盘着腿，从前门兴高采烈的朝讲台走去。“大家早上好！”话还没有尽音，他自个儿就咯咯笑开了。早读的一些同学也停了下来，跟着哈哈大笑。我也忍不住笑了。

“星期天我们去塔山游玩好不好？这段时间来，大家有些消沉，一是因为上次月考我们班没有考好，二是因为我和大家有些矛盾，我这个班长也没有当好，我在想我们不如痛快的去玩玩，把烦恼都抛掉，抛到九霄云外，下次我们一定考好，大家觉得好不好？”

 “好！好.…..”

“咯咯”，她又傻笑起来，却是那样的开心，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花。

“殷达夫，哥，你去不去啊？”“咯咯”的对着我傻笑。

“呵呵”我竟也被她逗乐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我哥哥是不会真的不和我说话了，对吧？哥哥,””咯咯”,她一副得意的样子，“昨天怎么主动和我搭话了？”“咯咯”……

我收敛了笑容，偏过头和小晶搭话，“小晶我和你不去吧！”

“不行，你一定要去！”

我仍旧和小晶搭着话，没有理她。这时高清喊她，她只好过去了，“你们一定要去！”

高清是坐在我后面的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子。瘦瘦高高，亭亭玉立，俨然她的名字。

她喊艾莹，是叫艾莹和她旁边的袁媛换座位的，因为音乐课，两人爱唱歌，是真正的志趣相投。

她们在后面谈论的时候，我听得很清楚的。但心里陡然生了一股反感，“干嘛要跑到前面来呢？我很不愿意她到前面来的，我的唱歌的声调是非常差的，我不愿意她听到我唱歌。”

我这时想到了方伟，不如趁着音乐课把昨天晚上未讨论好的问题讨论清楚。我和他的同桌王亮做好了交易：上音乐课我俩换座位。我很高兴。但到了换座位时，他却变了卦，我无论怎么说，他都不答应。托辞是吞吞吐吐的，没有法子，我只好准备僵坐一节课，把书翻过来又翻过去。

音乐课还没有开始，艾莹就和高清开始唱起开了。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听听音乐，聊聊愿望……”艾莹的声音最适合唱这首《最浪漫的事》了。我的心随着她的歌声渐渐平静下来了。我静静的听着。进校以来，在一次偶然的时刻听到这首偶然的歌，从此却喜欢上它了。而事实上我的许多同学也是非常的喜欢这首歌的。我和他们偶尔谈论流行歌曲时，总少不了要提起这首歌。有时候还经常希望他们能唱起这首歌。我和艾莹的深交，很大部分原因是她歌唱的好，尤其是这首歌唱得好。

记得那段时间，早自习后大家不在教室，我看见艾莹在，于是就喊：

“艾莹，你过来一下，”

“什么事呀，殷达夫？”

“唱首歌给我听听，那首歌叫什么来的，’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高潮部分是这句……”

“《最浪漫的事》，赵咏华唱的，”于是她坐下来，很快的投入进去了，那样子的专注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也是我只能够自己回味和记忆的。再后来，每次叫她,

“艾莹，你过来一下，”

“哦，我来了，《最浪漫的事》”，非常愉快，非常高兴，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我都成了你的CD机了，”有一天早晨她对我说。

……

现在她唱起来，我的余晖告诉我，她依旧是那样的专注，那样的投入，而且她的面部正对着我。

今天这节课，音乐老师教的仍然是一首很好听的流行歌曲，《纷飞》。

当老师把歌词抄在黑板上后，我就觉得歌的意境非常的凄美而悲凉。

艾莹她很兴奋了，“这首歌我已经听过了，高清，是徐怀玉唱的，我也能唱了，殷达夫，我唱给你听怎么样？”

我瞟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她。

这次，她没有多说什么了。也没有唱下去。而是静静的听大家唱这首歌。我的余晖告诉我她趴在桌上，一直看着我。我的心里也在默念着这首歌，“是谁写得这么凄美，这人肯定是失落人。居然有这样的人！”我想。

第一次觉得45分钟的课堂是这样的短暂。下课铃响的时候，大家兴致仍很高，仍在继续唱着，可见大家爱这首优美的歌。

“雨纷飞/飞在天空你是我的眼泪/泪低飞/飞在天空你是我的余味/谁了解/真心的付出换来是离别/我相信/爱情没有永远……”

     第二、三节课是语文。袁媛大概是被艾莹的同桌吸引住了，一直没有要换过来的意思。丫头还是和高清坐。

     刚上课，就从后面丢过来一封信，有三页吧，我看得很清晰。我不知道是谁写的，于是打开来看。映入我眼帘的仍是那熟悉的字迹，和那两个曾经很亲切的字“哥哥”。我知道上节课艾莹没有唱歌而是在写信给我。我不知道该不该看。我偏头看了用我的余晖看了一下后面的她。她正和高清小声的说着什么，面带着微笑，眼珠子在机灵的转动着。

   我还是看了信，因为我已经打开了。

 哥哥：

最近还好吧！我可是每天在祈求上天保佑你好的！

我再次真诚而郑重的向你道歉，对不起，我错怪你了。那件事我的确伤害到你了，而且还伤害的很深，我能够理解。我深深地理解并且当我了解真相以后，我深深地感到内疚，是痛苦非常痛苦的内疚。我也能够想象到当一个人听到她最好的朋友亲口告诉他说他是个骗子的感受。当了解这是别人挑拨我俩关系时，我就更加痛恨自己了。我为什么不可以相信你的话呢？你也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很痛恨自己。我伤害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但话又说回来，这说明我很在乎你，你明白吗！因为在乎你所以我不能容忍你有一丝的瑕眦。

哥，请你原谅我。如果你不原谅我，我会很难受的。这段时间来，没有和你的交往，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啊？我惶惶不可终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现在坦白的告诉你，我不能没有你。我已经深深地喜欢上了你，自从和你相识到深一步的交往，你的品性，你的为人，你的学识，都已经深深地为我所折服，我曾经暗暗发誓一定要向你学习，和你共同进步，我希望着有一天能够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但我知道那是梦想而已。尽管如此，我知道我应该尽我的力量。晚上我和奶奶睡地时候，我抱着奶奶的脖子告诉奶奶你的事情，奶奶说，“这个小伙子将来可不简单。”当时我笑了笑，没作声。奶奶说：“孙女儿，你要向人家多请教哦，不要掉人家的队啦。”我回答奶奶说，我宁可掉队，也要帮一下你！奶奶说，“孙女儿要以学业为重哦。”

你要考你的名牌大学，这无可厚诽，你有你的理想，这也无可厚诽，只是我希望在前进的路上，你偶尔也能回头看看我，不说等我一下，拉我一把也行，不说拉一把，你“喂”一声“加油！”，我也会觉得有动力，而你现在却一声不吭，不理解我。我无论如何你也不肯多和我说一个字，你骂我，打我，我也会觉得我错得值得。一声不吭，不再多看我一眼，我受不了了。每个星期，你都会收到陈晓丽的来信，每个星期你都会给她回一封信，我真的好羡慕！难道说，一个人不能犯错误，犯了错误也不能得到你的原谅？你做人的准则是这样的吗？我问你，你这样做其实也是犯了错的，因为你也伤害了我，你会因为你犯了错误而原谅自己吗？

哥，我求你原谅我，前进路上我愿是你的烛光，能照多远我都会尽力的，但不知能力如何。

你的妹妹  艾莹

我没有想到的是她说她喜欢我，我没有想到的是她这段时间来真的活得不快活。我的泪水又在作怪，鼻子酸酸的，我被这字里行间的朦胧的东西所感染着。但我仍然没有认为自己像她在信中说的那样，我“也在犯着一个错误”，因为我们得看错误的引起者是谁，况且我再也没有认为她错了。

我没有给她回信，我的余光告诉我，她不停地在转着圆珠笔，半直着上身，在看着我，也许眼睛在注视着我的动静；掉几滴眼泪出来，疾书一封回信。前者是对的，我是掉了几滴眼泪出来了，而且鼻子还在酸着，回一封信，这是不可能的，我还没有想着要搭理她，但却觉得这一次没有足够的理由说拒绝搭理她。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现在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这一节课晏老师叫我们预习，查查生字，划划中心段落，我却没有心思了，脑海里突然想象着晚上她和奶奶睡觉时的情形……

“奶奶,”她搂着奶奶的脖子，“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咱班有一个学生……”

“他可不简单，将来可要成大事呢！”奶奶说。

“是吗？”

“奶奶这一生什么事没见过？还会骗你吗！”

“哦……”

“你可要向人家学习，不能掉在人家后面啊……”

“奶奶，我才不向人家学习呢，我要帮帮他……”

正想着，小晶掐了一下我的手，递给我一个纸条，“后面传来的。”

“哥，我们和好，好吗？以后，我保证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又是艾莹的，我仍旧没有搭理她，我感到自己已经没有必要搭理她，但确实又找不出理由来。也没有必要不理她，同样也找不出现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