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线连载：周坤鹏小说《冬天不会冷》在线连载
丫头回去后的第三天，我也回到了久别的家乡，见到了久别的许多亲朋好友，顺便也搞了一次农村调研。所到之处，我都把那条围巾围在脖子上，每天都感到全身热乎乎的，虽然还处在冬季里，每天冬风张牙舞爪着。
待我处理好这些人情关系时，已是除夕的前一夜，母亲甚是高兴，妹妹也回来了，我自然更是高兴，因为我很清楚，差不多十个年头了，一家人少有的有这样一个团团圆圆。母亲家里今年也变化不少，添了新电视机，买了手机，年货也置得齐齐整整的，母亲和继父脸上洋溢着尽是笑。
继父是个忠厚老实人，勤劳淳朴，四十多岁，才遇到与父亲离了婚的母亲，从此担任起了我的生活重担的很大一部分，差不多有十个年头了。在这十个年头里，哪里有我跋涉求学的身影，哪里就有他和母亲以及妹妹足迹。他待我和妹妹如同生父，这些我都看得很清楚，记在心里，只是多年来，家庭变故，少年多舛，心里一度闭塞，寡言少语，而且在求学的过程中，逐渐养成了崇尚实干的精神。在我看来，花言巧语，说什么要好好报答父母，全都是一言空而已，用行动的去践行才是重要的，基于此，我就更少和他交流了，但毕竟是继父，我又不是她亲生，自然总免不了心里有些不踏实，有些间隙。
今年九月份，我要入学了，可一万多元的学费我只凑了四千多元，剩下七千多元，我跟母亲说，
“这余下的七千元就由你们凑了。”
“我们当然知道学费应该由我们负担，其实你父（我叫她继父，相当于叔叔的意思，接近于父亲，但次之）他早就准备好了，只待你开口亲自和他谈谈，他总是说你不愿和他交流，我是你母亲，自然不会跟你计较，可他……”
“不用说了……”我有些生气，继父这时正好搬了凳子，出来乘凉。
“达夫，你学费还差多少啊？”
“七千多元。”
“你的几个叔叔是不是准备帮你出啊？”
“这剩下的当然是由母亲出。”我很生气地说。
她沉默了很久，我也不说什么了，我也知道这话伤了他，可他也伤害了我。
可我压根儿觉得我没有说错话，他生气是我不想求他，我很清楚他的这种心理。
我抬头望着满天繁星的夜空，感慨颇多，高考的不尽人意，现在落到如此地步，要是父亲在，这些都不用我操心了，而且高考就一定不是这个样子了，二叔的死也不逢时，他占了我那么多钱财，倘他没有生病，那几千块我也能凑合起来……
我想了很多，接着叹气，一口比一口要长……
他大概也想通了什么，又转而笑起来问我，“你究竟是怎么个打算呢？”
“你和妈出去打工，俩人都出去，每年给我七千元，剩余的我自己筹，我没有把你当外人，我和二叔生活三年，我从来没有开口向他要过一分钱，而你……”
我走之前，他替我办了酒席，来了许多亲戚朋友，我半醒半醉地给他敬了一杯酒。
……我想着这些经往事时，新年的鞭炮声已在四周此起彼伏了，我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中，十年了，十年太久了，也太快了，我在心里头对自己说：“一切该重新开始了，过去的都过去了。”
农村过年的老习惯仍旧没有变，人们信奉过早年。新年的钟声过午夜的第一秒的那一刹那即是他们燃放鞭炮的时候，人们把心中美好的愿望寄托给新的一年。我躺在床上，没有睡意…...
母亲、继父、弟弟他们都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酒茶、供品……
“哥，起来啦！”妹妹进来了，掀了搭在我胸前的被子，拉了我起来，“快起来啦！要吃年饭了!”妹妹很高兴。
“外面黑得很，这么早，哪吃得下？”我微微笑了一下。
“我问你，哥，你到大学里找女朋友吗？”她贼着脸，期待着的眼睛，睁得圆圆大，似笑非笑。
“这个，”妹妹比我开朗多了，的确是这样的。这么多年来，她的经历完全与我们不同，虽然也是命途多舛，但终究她一直是生活于富裕之中，托别人的福，占了别人的光，家里发生的变故时，一来她还小，不懂得这些人情悲伤，二来她自父亲与母亲离婚后，一直未曾回过家，在富人家里当帮工，保姆。总的看来，她是命途坎坷中一个幸福者。她并没有失去她的天性，她的本真。近一两年来，因为学了一门手艺，经济上已独立了，过早的涉世，使得她看起来，不仅漂亮，而且老练成熟，我在哪里读书，哪里就有她，我的老师、同学承认她是我姐，不承认是我的小妹。
“也算有”，我笑了一下，觉得告诉她我和艾莹的事也无妨。
“哪里的人？比我漂亮吗？是不是你们班上的啊？”
“她是咱们老乡，你们以前见过面的，不过没你漂亮，但比你胖……”
“达夫，吃饭了，快起来，都准备好了”，继父喊道，“注意披上衣服，刚起来的热人！
我走进厨房，年饭都准备好了，祭了老祖先，放了鞭炮，大家围着火炕吃起了年饭。
旺旺的炭火，映照出火红的亮光。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滚烫的老米酒，鲜红的橙汁，香烫烫的菜，使我感到了温馨和幸福，我总觉得有一种隐隐地东西牵着我的神经，似乎要我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举动。
我望望大家，想到刚刚上了大学，大家都替我感到高兴，辛苦了又一年，终于忍不住，端起了鲜橙汁，
“机会难得，今天人都到齐了，我敬大家一杯，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发财的发财，读书的好好读书。”
大家果然是在期待着，我话还没说完，大家就站了起来，杯子碰到了一起，一饮而尽。
“达夫以前从来是少言少语的，这不到了大学，人变化大了，说话也有魄力了，小军要努力，叫哥教点你。”母亲今天也特别地高兴，瘦削的脸庞，被火光映得通火。
“是呀，达夫一语中的，今天是机会难得，难得的团圆啊，多吃点，想吃啥就吃啥。”继父拿起筷子，笑呵呵地嘱咐大家吃菜。
奶奶七十多岁了，也不甘示弱，“步步高升，找个漂亮贤惠的朋友。”
大家乐得开怀大笑。
我挨着妹妹坐，妹妹用膝盖碰了碰我的大腿，示意我和继父和母亲喝一杯，我没有领会她的意思，顾着吃菜，于是她站起身，端起一杯老米酒，
“父，妈，你们辛苦了，但是还要继续辛苦，因为我们还没有完全独立，祝福你们的只有身体健康了，这杯酒是我和哥的意思！”说完一饮而尽。
“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很争气，虽然不是你们的亲生父亲 ，但我一直都很同情你们，把你们也当作自已的孩子看待，达夫读书，虽然没有宽绰的开销，但我都是尽力而为的维持，去年考上大学，我不知有多高兴！”
这一顿年饭，我从来没有吃这么长的时间，差不多一个小时，全身热乎乎的，额头还渗出了细汗，外面的鞭炮声和烟花仍是此起彼伏，连绵不断，映红了漆黑的天空，万家灯火，新年的气象，已不可同年而语了。
奶奶、小叔、弟弟他们睡的睡了，看电视的看电视，围坐在厨房里只剩我、妈妈、继父和母亲四个人人，水炕里的火仍是通旺通旺的，母亲又端了些水果和瓜子出来，“今晚不睡了，好好聊聊。”
“达夫，在学校里你可辛苦了，我只有那么大的能力，进校后没有给你生活费，这大半年来也亏你熬过来了。年纪大了，打工没人要。”继父开口说。
“尽了力，你尽力了，能凑上那么多学费我已算是很幸运了，再说，在学校里做勤工俭学也可以锻炼一下能力，特别是交际沟通能力，也不算辛苦，还好……”我说，“不过，接下来的两年半时间对我来说很重要，因为我已经大致摸清了学校的政策，成绩优异者可以提前一年毕业，我想提前毕业，考上W大学的研究生，这样我就可以节约一年的学费、生活费。用三年读完本科，然后上研究生，现在的社会竞争激烈，我以前只是听老师们说说而已，到了大学，我有了更深的体会，在大学里，你肯用功，你可学到很多，因为学校里的各项设施摆在那，就是供你使用的嘛，我常常看到早上六点过一点点就有许多同学在足球场上锻炼身体，读英语。图书馆、自习室那时都差不多满满的，在咱们一个学校就如此，更何况这么大个国家，所以，我想考研，一来缓解一下自己的就业压力，二来增加自己的知识面，也增强将来的就业的筹码。”
“只要你认准了的，我们都支持你，这么多年来，我们还不是总顺着你的意思办。”母亲哭着说，继父面带微笑，似乎有些疑问。
我看在眼里，也猜得出他是在考虑到费用的问题。“而且考上了研究生，费用到时候可以借助国家助学贷款，还有W大学的奖学金也是非常多的，我有那么的好的几个朋友，那时他们也工作了，他们也会资助我的，所以，这一切都取决于我的成功，W大学也是我最想上的一所大学……”
继父放开嘴笑了一下，“钱我和你妈，还有丽琼会尽力帮助你的。”
打了话闸子，我准备继续下去，“我知道父你有些疑虑，这个我说你不必有，这么多年来，可以说你看着我这走过来的，有没有良心你清楚，平日里，乖巧的话我是不会说的，因为我觉得那是空话，我是崇尚实际些的东西，将来你们能看到，也不过三五年光景而已，你们尽力帮助我，过了这几年就好了。也不止是你帮过我，我成长的路上，许多人都帮过，我的同学，我的老师，还有不熟知的好心人，我从心里感激他们，这也是我选择读书，将来毕业后要到西部去工作的原因。”
“我还是那句话，尽力帮你，维持你，至于以后理不理我，那无所谓，你们混得好，我和你妈落得个好名声，我想你也不是那样的孩子，村子里养儿子反被儿子饿死的例子也有，我想得开，这些无所谓。”继父抹了抹额头，面带笑容地说。
“反正，大家都努力！”妹妹似乎做一个总结，“好了，都快四点了，睡一会儿吧！妈，拿毛巾来洗脸……”
临睡时，我用妹妹的手机，给丫头发了一个短信：莹，今年是我这十年来最幸福的一个年头。以后应该而且应该是这样的！祝：“新年快乐！达夫”。
她很快地回了一条：“我相信上天从此以后会永远保佑你的，因为你是好人！新年快乐！”
|
